第11章 三体游戏(其一):恒纪元和乱纪元
眼前的景象与办公室的日光灯截然不同。
荒原。无边无际、色调暗沉的荒原。
寒风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,穿透他们身上粗糙的麻布与兽皮——这些衣物不知何时替换了现实中的装束——直接刺入骨髓。感应背心忠实地模拟出刺骨的低温,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剧烈的寒颤。
“嘶——好冷!忘了外面还是夏天!”星倒抽一口冷气,下意识地抱紧双臂,那身粗陋的衣物和背心的压力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身体形态的改变,“这温差……外面可是夏天!”(胸前的“累赘”确实感受到来自感应背心的压力模拟)
就在这时,视野尽头,两个蹒跚的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他们移动。其中一个身影略显佝偻,背上负着一个沉重的长方形木箱。
走近了,才看清是两名男子。他们衣衫褴褛,辨不出颜色的破旧长袍外裹着肮脏的兽皮,上面沾满泥土与深褐色的、可疑的污渍。腰间悬挂的青铜短剑样式古朴。背箱子的男人听到动静,缓缓转过头。他的脸被风霜与污垢刻满沟壑,如同久经曝晒的皮革,唯独那双眼睛,在昏暗天光下异常锐利清明,闪烁着与周遭蛮荒格格不入的智慧光芒。
“真冷啊。”背箱者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。
“确实冷。”汪淼回应,目光审视着对方。
“现在是战国时代,”那人接着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我是周文王。”
“周文王?”汪淼下意识反驳,“周文王是商末周初的人物,比战国早了好几百年。”
“都是‘先秦’嘛。”星插话道,随即,仿佛无意识地,她轻轻哼起一段旋律古怪的调子:“在那战国时代,没有置身于世外……”(《福五鼠之三十六计》主题曲)
背箱者——周文王——并未理会星的哼唱。旁边那位没背箱子的追随者(他的ID就叫“周文王的追随者”)用略有些差异的河南口音解释道:“他一直活到现在呢。纣王也还活着。我是个追随他的人。”
“我叫海人。”汪淼报上游戏ID。
“银河球棒侠。”星平静地说,接着又似笑非笑地补充了一句,“哟,活到现在?您该不会是信奉‘丰饶药师’的吧?”周文王瞥了她一眼,未予置评,似乎没听懂或不在意。
汪淼的目光落在那个细长的木箱上:“这是?”
“时晷。”周文王小心地放下箱子,打开一扇小门般的盖子。里面是数层方格,细沙正从上层缓慢、均匀地漏向下层,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金色。“八个小时漏完一次,翻三次便是一日。我常忘翻,多亏他提醒。”他指了指追随者。
“长途旅行,有必要带这么沉重庞大的计时器?”汪淼不解。
“那你说,该如何计时?”周文王反问,眼神带着探究。
星此时正仰头望着诡异的天穹,无意识地低声嘟囔:“一颗飞星……两颗才是恒纪元……”
汪淼理所当然地回答:“用小型的日晷,或者观察太阳方位啊。”
这话一出,周文王和追随者都像看疯子一样盯着他。
“太阳?恁说啥胡话哩!”追随者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惊恐,“现在可是乱纪元!”
没等汪淼追问“乱纪元”的含义,追随者已经哀嚎起来:“冻死俺了!骨头缝里都结冰了!”
汪淼也冷得牙齿打颤,但不敢脱下感应背心——那意味着强制离线。
“太阳出来就暖和了。”他试图安慰,也像在说服自己。
“恁这是在冒充伟大的先知吗?!”追随者大声质问,口音让他的语调带着荒诞的严肃,“连周文王都不敢自称先知!”
星在一旁插科打诨:“先知?是那个整天念叨‘画个圈圈诅咒你’的蛋壳人吗?”(指《喜羊羊与灰太狼之古古怪界大作战》中的角色“潇洒哥”)
“这种事还需要先知?”汪淼更困惑了,“谁看不出来太阳一会儿就该升起了?”
“这是乱纪元。”周文王加重语气重复。
“到底什么是‘乱纪元’?”汪淼终于问出核心。
周文王看着他,眼神深邃如古井:“这个世界,只有两种纪年:‘恒纪元’,和‘乱纪元’。除了那短暂、珍贵的恒纪元,余下漫长得令人绝望的时光,皆是混乱无序的乱纪元。”
话音未落,仿佛是为了印证。刚刚在地平线泛起的那一丝微弱的曙光,如同被一只巨手骤然抹去!夜幕瞬间重新笼罩天地,璀璨而冰冷的星河再次成为唯一光源。
“现在不是早晨?”汪淼愕然。
“是早晨,”周文王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,“但在乱纪元,早晨不一定有太阳。”
“看来,太阳是不会升起来了。”汪淼心灰意冷。
“你又冒充先知了!这是乱纪元!”追随者不耐地叫道,随即转向周文王,语气带上乞求,“姬昌,给点鱼干吃吧,饿得前胸贴后背,实在撑不住了。”
“不行!”周文王断然拒绝,“我的口粮也只够自己走到朝歌。我必须有力气走到那里,把历法献给纣王,而不是你。”
就在此时,汪淼惊异地发现,在与他之前认定的方向完全相反的另一个地平线上,又泛起了一片微光!那光芒迅速增强,很快,一轮散发出幽冷蓝光的巨大天体轮廓模糊升起。它不像太阳般炽热,光芒清冷如月,但感应背心确实能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,让他勉强看清脚下龟裂的土地和远处狰狞的怪石轮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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