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愿以山河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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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9 章 新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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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摧,十万大军也攻不进来。”

  他说着,又饮了杯酒。

  卫敛看到地上东倒西歪的那些酒坛子,料想他来之前秦王已喝了不少。若秦王醉了,这儿四下无人,他岂不是还要把人背回去?

  不行,他不可以,他一点都不想干体力活。

  卫敛正要上前夺姬越酒杯让人别喝,谁知姬越见他要拿酒,反应比他还大:“你不许喝!”

  卫敛:“?”

  谁要喝了?

  卫敛不解,他略一思忖,不去夺秦王手里的酒樽,转而去拿桌上的酒坛。

  总之不能让秦王再喝了。

  姬越如临大敌,把桌上那坛酒也一把抢过抱进怀里:“别碰!你离它远点!”

  上回卫敛饮一杯,就能醉成那副德性,压着他坏事做尽。这次若再喝一坛,岂不是把天都要掀了。

  姬越再次想象一下那个画面,陡然一惊,甚至将椅子都拉远了些。

  卫敛:“……”

  卫敛做了个“您随意”的手势。

  姬越生怕卫敛对这些酒再起心思,强调道:“这些都是孤的。你一滴也不许沾。听见没有?”

  卫敛扫了眼一地的酒坛,诚恳地问:“您不怕醉吗?”

  姬越抱着酒坛:“你懂什么?孤是习武之人,可以用内力蒸发酒液。”

  这才是他自称千杯不醉的底气。

  不然单拼酒力,真一千杯喝下去,他也得倒。

  卫敛想了想:“哦。”

  你厉害,你好棒。

  姬越眯眼:“你这是什么语气?你是不是不信?”

  卫敛:我不是,我没有。

  姬越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搁,豪情万丈:“孤这就喝给你看!”

  卫敛:“……”

  看来秦王已经醉了。

  卫敛懒得阻止,反正对方也说了能用内力蒸干,不愁失了智。

  他更知道,这是秦王一种情绪宣泄的方式。

  任何人都应有一个宣泄情绪的途径。秦王肩负的是天下万民,不知要比常人艰难多少,心头积压的愁绪与重担更有千百倍。

  身为君王,他素日便喜怒不形于色,不叫任何人看出心思。时时刻刻保持警惕,行走刀刃,如履薄冰。

  长此以往,任何人都受不住。

  不在沉默中爆发,就在沉默中死亡。便是隐忍如卫敛,在经历长久的克制后,不也忍无可忍,将那些人都屠戮殆尽了么?

  秦王一年有三百六十四日无坚不摧,余下一天的脆弱,悉数留给他的母亲。

  这真的不难猜。

  秦王谁也信不过,唯一能让他放心倾诉的只有生母云姬。只有曾给予他童年温暖的母亲,可以当成心灵的慰藉,让他褪去坚硬的外壳片刻,露出柔软的内里,宣泄压抑的情绪。

  可他的母亲,早已逝于十一年前。

  他只能寄托于一副无人使用的碗筷,假装母亲还在身边。

  君王不能对任何人示弱,一个孩子却可以在母亲面前弱小。

  天地为熔炉,众生皆苦。便是强大如秦王,亦有如此脆弱的一面。

  天底下无情人太多了。一个有人情味的人,卫敛是不会惧怕,更不会厌恶的。

  让他意外的是,秦王似乎并不介意在他面前表现出这不为人知的一面。

  说真的,他有点怕他知道的太多,被杀人灭口。

  酒过三巡,姬越面上微醺,桌上的饭菜本就分量不多,被两人扫得一干二净。

  卫敛滴酒未沾,自然清醒。他望着空空如也的盘子,轻笑道:“陛下素来对膳食挑剔得很,今日这桌菜如此粗陋,陛下却也能入口,往日莫不是装出来的?”

  “这有什么可装的?更难吃的东西孤也吃过,不过是别无选择。”姬越轻摇了摇杯中的酒,意外坦然,“人若有的选择,能过好日子,谁乐意吃苦呢?”

  卫敛深以为然。

  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
  人一有了醉意,话匣子就打开了。许是难得今晚有个瞧得顺眼的人在,姬越突然多了丝久违的倾诉欲。

  “她真的不会回来了么?”姬越低问。

  卫敛知道他在问谁,答道:“这个答案,陛下比臣要更清楚。”

  秦王不是逃避现实的人,不然不会那么轻易地就将多余的碗筷让给他。

  他其实明白,斯人已逝,一去不返,他只是舍不得那分念想。

  “孤本不信鬼神。”姬越低笑一声,“听闻冷宫闹鬼传言,却也生出一丝妄念。若母妃魂魄尚在,是否仍常伴孤身侧。她是枉死,听闻人若枉死,便会在生前殒命之地徘徊不去。孤怕她觉得孤单,便经常来此地看她。”

  “孤请了高人超度她。若世上果真有鬼魂,孤也不希望她留在人间。她今生被那人辜负,一生凄苦,来世应当投个好胎。”

  卫敛静静道:“太后娘娘洪福齐天,来生定能平安喜乐。”

  云姬早已被秦王追封为太后。卫敛如此称呼也理所应当。

  “孤生来就在冷宫,那时才是真的饥不择食。”姬越半掩了眸子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宫人时常会忘记送水送饭,母妃就去挖水沟里的青苔吃,孤喝过母妃的血,也喝过冬日里化开的雪水。那味道实在很不好。雪看着干干净净,内里却藏污纳垢,脏得如同人心。”

  这些话,他连对李福全都不曾说过。

  李福全不会真正理解高高在上的君王曾经的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。但卫敛一定可以。

  卫敛的成长经历,说来与他大同小异。

  卫敛静静听着,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盏酒。

  姬越立刻警惕:“不准喝!”

  卫敛说:“臣不喝,就是酒斟满才有听故事的气氛。”

  姬越:“……”

  姬越:“孤不讲了。”

  卫敛蹙眉:“别啊,臣听故事的气氛都酝酿好了。”

  姬越冷笑:“是不是再给你备上一碟瓜子就更好了?”

  卫敛眼前一亮:“有吗?”

  姬越咬牙:“没有!”

  卫敛望他一眼,悠然道:“那等价交换,臣也给陛下讲个故事罢。”

  “臣四岁时,喝过一种牛奶。那时臣在宫中无人照管,有一日实在渴得厉害,见宫中装牛奶的木车,便偷偷用罐子取了些解渴,臣当时想,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。”

  “后来臣才知道,那车牛奶,是送去给父王的宠姬沐浴用的。”

  “这世道着实有趣,有人连口水都喝不上,有人却能用牛奶沐浴。”卫敛语气轻松,仿佛在讲什么好笑的事,话里的内容却令人闻之恻然。

  姬越觑他,接着道:“孤当年最期盼冬天落雪,母妃会与孤一起堆雪人,打雪仗,纵然浑身冻得冰冷也觉开心畅快。冷宫难熬,那是唯一的乐趣。可惜后来,这份乐趣也没了。”

  后来云姬终是受不了一个女子最好的年华在冷宫漫长煎熬,渐渐疯了,从此就成了姬越照顾她。再后来,云姬葬身古井,姬越再无母亲。

  这也是为何初见时卫敛以思念昔年与母玩雪为由,便逃过一劫。

  恰恰戳中了姬越的软肋。

  卫敛神色不变:“臣也喜欢雪天,活埋一个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。”其中有个就是被他这么弄死的。

  姬越:“……”恐怖如斯。

  接收到姬越望过来的目光,卫敛眼睛一眨,立刻改口:“开玩笑的。臣是说,臣儿时也会与阿姊一起冬日玩雪,是臣记忆中少有的喜悦之事。”

  他并未说谎。卫湘是他小时候唯一的伙伴。在卫敛年幼之际,带给他许多温暖。

  但在卫湘长大疏远他以后,二人见面机会都甚少,更别提一起玩耍。

  姬越又饮了一杯:“冷宫无岁月,孤常分不清今夕何夕。外面的热闹传不到冷宫,只有时望见远处宫殿灯火通明,隐有丝竹之声传来,方才知外面正在过节,却也不知到底是什么节日。后来出了冷宫,倒也对那些节日都没兴趣了。”

  卫敛迅速接话:“臣从不过节。可过节者少,有过节者多。”

  语言艺术总是精妙。前一个过节指能够一道欢庆节日的人,后一个却是指发生过矛盾的人。

  翻译过来就是,朋友没几个,敌人特别多。

  卫敛如此,姬越亦然。

  两人对视一眼。

  昏黄的室内有片刻静谧,两名姿容极盛的青年安静一瞬,突然不约而同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笑声。

  姬越笑得手里的酒樽都摔到桌上,杯子里残留的酒哗啦啦流淌出来,喉咙溢出的笑是止不住的愉悦。卫敛弯了弯眉眼,用宽大的衣袖掩了下唇瓣,温柔的低笑分外悦耳。

  “卫敛,公子混到我们这份上,也是世所罕见。”

  身为王族血脉,过得却比乞丐不如,听着可不是个笑话?

  他们这一番像是比惨大会,滑天下之大稽。说完却似如释重负,连心都轻松了一块。

  卫敛止了笑,道:“您已经是王了。”

  姬越轻嗤:“孤若未能成功扳倒太后,孤至今仍是个笑话。”

  “可没有如果。”卫敛叹气,“非要说笑话,难道不是臣更胜一筹么?”

  从公子到男宠,惨还是他惨。

  姬越瞥他:“你用不着做出这副自嘲的模样,孤知道你骨子里比谁都狂。”

  卫敛佯作不解:“嗯?”

  姬越挑眉。

  卫敛望他几息,实话实说:“好吧,臣觉得臣还是挺厉害的。七国王室公子众多,真正的蠢材早都死了。”

  活着即是胜利。

  姬越笑道:“这才是你。”

  卫敛一哂。

  正在此时,一阵风从窗棂里灌进来,吹熄了桌上的烛火。

  室内顿时变得漆黑一片。

  二人俱会武功,夜视能力极好,蜡烛灭了也并无影响。

  架不住卫敛还安着人设。

  “陛下,臣怕黑。”卫敛语气十分镇定,“咱们还是快些离开这儿罢。”

  姬越:……并没有听出你怕黑。

  “出息。”姬越嗤了声,攥住卫敛的手,将人牵出冷宫。

  姬越习惯性要将人带回养心殿,早忘了他现在已经和卫敛分居的事情。孰料卫敛反拉住他的手,带他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
  姬越一怔,边走边问:“你要带孤去哪儿?”

  “陛下今夜同臣说了三件旧事。用膳,玩雪,过节。儿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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