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倭银熔铸补军屯 千户催税探虚实
这一两碎银,是他特意准备的“门包”,单独携带不与税银混杂,既合基层打点的规矩,也不会让小吏觉得是克扣公款。刘小吏指尖触到银子,眼睛立刻亮了,忙将碎银揣进怀里,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:“林小郎懂规矩,稍等,我这就去通传。”
他转身要走,林驰轻轻拉住他,压着声音面露忐忑:“刘大哥,冒昧问一句,最近千户大人心情如何?我目前的百户世袭郜书和我爹的抚恤银一直也没下来?这次的税银都是弟兄们好不容易东拼西凑的,就怕耽误交割影响后续袭职的事。”
刘小吏左右瞥了瞥,低声道:“这事老大哥正要和你林小郎说道说道,大人这几日脾气差得很,摔东西骂人是常事,听府里人说像是丢了贵重东西,派人查却又不许声张,怪得很。”他顿了顿,好心提醒,“你今日安分些,税银缴了就走,别多话,别撞枪口上。袭职的事,等大人气顺了再说。”
林驰心中了然,躬身谢道:“多谢刘大哥提点,小弟记下了。”
不多时,里面传下话让林驰入内交割。他跟着刘小吏进了办税银的公房,周怀安的亲信文书已等候在此。林驰解开粗布口袋,将里面的碎银尽数倒在桌上——清一色的散碎银子,最大的不过五钱,最小的只有几分,正是底层军户凑银缴税的真实模样,半锭整银都无,且银两表面暗淡无光,一看就是久藏之货,绝不会引人怀疑。
“文书大人,这是九十两税银,都是弟兄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,劳烦清点。”林驰躬身,语气满是谦卑。
文书拿出戥子慢条斯理地称验,碎银碰撞的轻响在公屋里回荡。周怀安踱着步走了过来,斜倚在门框上,目光扫过桌上的碎银,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——这般穷酸的军户,连缴税都只能凑碎银,哪有胆子和实力劫他的私盐赃银?
“回大人,数目正好,算上秋收税以及左卫之前所欠税银和火耗之需正好九十两无误。”文书清点完毕,躬身禀报。
“屯粮呢?”周怀安淡淡开口,连正眼都没看林驰。
“回大人,一百五十石屯粮已卸在府外粮仓,粮官验过无误了。”林驰连忙回话,态度依旧恭顺。
“嗯。”周怀安摆了摆手,不耐烦道,“缴完便回去吧。袭职的事,等府卫勘合文书下来,自会通知你。”说罢,转身便回了暖阁,满心都是老盐塘的劫案和松江府的打探,根本没将这穷酸少年放在心上。
林驰躬身谢过,转身退出千户府,脸上的恭顺瞬间敛去,只剩一片沉冷。周怀安的轻蔑、刘小吏透露的“不敢声张”,都让他彻底放下心——老盐塘的事,周怀安绝不敢大动干戈,短期内他无需担心被怀疑。
既已到了城南,林驰便顺道往刘小吏说的福顺号走去。之前林驰询问刘小吏买牛以及农具之事,刘小吏收了“门包”,便告知林驰,别去千户所采买,那里的牛和农具又差又贵,去城南的福顺号看看,那里的掌柜是周千户的连襟,自是有好货可买。林驰立马知道了周千户利用职务以次充好,掉包公家下发的好牛换成瘦牛从而中饱私囊。但哪怕知道这是周怀安的敛财之地,也只能按规矩来,贸然生事只会引火烧身。顺道看看,不过是为了摸清耕牛耕具的实情,为卫所屯田做打算。
福顺号就在城南渡口旁,铺面不小,院里拴着十几头耕牛,还有新铸的犁、锄、耙等耕具,一眼看去便知都是上好的货色——牛身健硕、毛色油亮,耕具铁料厚实、锻打精良,比千户所军需官那里的次品强上百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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