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苛吏催税横加威逼 少年忍辱暗定奇
王吏的目光落在酒和麻布上,眼底闪过一丝贪意,假意推拒了两下: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话虽如此,手却早已伸了过来,将酒和麻布揣进怀里,脸上的冷意散了大半,只摆着架子道,“罢了,看在你们刚遭了祸事,又这般懂规矩的份上,我便在千户大人面前替你们说几句好话。三日内缴齐实在难为你们,我宽限你们十日,十日之内,务必缴齐,否则,就算是我,也保不住你们。”
“多谢王差官体恤,大恩不言谢。”林驰再次躬身道谢,看着王吏揣着东西,摇摇晃晃地走远,眼底的恭谨瞬间褪去,只剩一片冷沉。
待王吏的身影消失在土路上,狗子才凑上来,气得咬牙:“阿驰,你干嘛拦着我们?那王吏就是周怀安的狗腿子,还给他送东西?那酒和布,本就是我们该得的!”
陈二叔和李伯也围了过来,面露不解:“是啊阿驰,你方才怎么不跟他说说我们的难处,反倒一味忍让?”
林驰看着几人,沉声道:“方才那场面,若是再闹,他一句‘造反’扣下来,我们百口莫辩,周怀安正想找理由治我们的罪贪了我们的抚恤银,岂能让他抓住把柄?他是周怀安的心腹,当着他的面,说再多都是白费,反倒落人口实。眼下先缓住他,争取十日时间,才是正事。”
陈二叔叹了口气:“可十日之内,我们去哪凑粮银?家里的底子都空了,仅剩的杂粮都分给阵亡兄弟家眷了,银钱更是半个子儿都没有。”
“这正是我要跟你们商量的。”林驰抬眼,扫过陈二叔、李伯和狗子,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跟我进屋。”
几人跟着林驰走进从前林续处理百户所事务的土屋,屋里只有一张破木桌、几条长凳,四处漏风。林驰给几人倒了碗凉水,开门见山道:“周怀安此举,根本不是缺这点税银,就是看我们刚遭了难,主心骨没了,故意刁难,想看看我们服不服软,往后好更随意地压榨。我们不能坐以待毙,十日之内,必须想出办法。”
李伯揉着眉心,满脸愁容:“办法能有什么?要么借,可这滩涂附近,谁家不困难,去松江府的钱庄借?人家知道我们是军户,哪里肯给!要么抢,可我们是军户,哪能做那犯法的事?”
陈二叔沉默半晌,忽然一拍桌子,眼底满是愤懑:“我倒想起一件事,这周怀安这狗管哪里会缺这点税银!崇明岛本就有晒盐的便利,他借着地利,私晒海盐往外输送走私,赚的黑心钱海了去了!”
这话一出,屋里几人皆是一惊。狗子瞪大了眼:“陈二叔,你说的是真的?他一个千户,竟敢私晒私运海盐?那可是大明律法严令禁止的大罪啊!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陈二叔点了点头,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有个亲戚是漕船水夫,专跑崇明到江南的水路,深夜里见过好几次,周怀安的亲信带着人,将私晒的海盐装船与买家交易,全程都是他的心腹经手,戒备得紧。这几年他府里的排场越来越大,小娘子越娶越多,哪样不是靠这走私海盐挣的?”
林驰眼中精光一闪,身子微微前倾,急声追问:“陈二叔,那你可知,他们一般是何时交易,具体在江边哪个位置装船?”
陈二叔摇了摇头,面露惋惜:“那回我亲戚也是偶然撞见,吓得不敢多留,哪敢细问?只知道是深夜行事,装船的地方好像在江边的老盐塘附近,那地方偏僻,少有人去。”
一旁的李伯也凑过来,低声道:“老盐塘?那地方挨着芦苇荡,水路复杂,倒是个藏私的好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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