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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5年我下乡避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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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0章 冰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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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招工征兵的消息传开两天,知青点就彻底熄火了。

  不是没人想走,是想走的人,都被郭组长那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,透心凉,凉得连最后一点侥幸都冻裂了。郭组长那几句话,像一排钉子,整整齐齐钉在每个人脑子里——家庭出身、社会关系、红卫兵那点糊涂事、历史问题说不清道不明……谁经得起深挖?

  “深挖”基本等于挖不出事来不算完。

  窑洞里静得反常,静得甚至能听见墙角老鼠啃墙皮的细碎声响,在这空旷又封闭的空间里,那点声音被无限放大,刺得人耳膜发疼。几个人并排躺在通铺炕上,眼睛直勾勾盯着黑漆漆的窑洞顶,天花板上挂着的那只昏黄小灯泡,坏了一半,亮着微弱的光,像一只奄奄一息的眼睛。

  谁也不说话。空气里闷着汗味、土腥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。偶尔有人翻个身,草席子被压得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紧接着又是一片死寂,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打破这片刻的窒息。

  王建军那天的兴奋劲儿,像被戳破的皮球,早就瘪了。整个人蔫头耷脑瘫在炕头,被子裹到下巴,眼神空洞,盯着炕沿下那只掉了瓷的粗瓷碗,半天没动一下。以前他总爱扯着嗓子嚷嚷,说东北的雪、说边防的枪,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,只剩下一身没处发泄的颓丧。

  周斌靠着土墙发呆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,指尖把纸边磨得发毛。他明明翻了一页,目光却还停留在原处,报纸上的字模糊不清,他却一个也没看进去。

  那几个新来的知青,更是缩在窑洞角落,像受惊的小鹿。大气不敢喘一口,呼吸都小心翼翼,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惶恐,颧骨泛着不正常的青灰,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恐惧。他们终于明白,这片黄土高原,不是随便说说就能轻易离开的地方。

  李承霄不是不想走。

  人活着,谁不想往亮处跑?谁不想脱离这泥土地、这苦日子?

 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自己从来就没打算“能走”。

  “成分”那两个字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死死烫在他额头上、骨子里,洗不掉,揭不开,跑不脱。征兵政审第一条,就是查家庭成分,他父母那顶帽子,像座山,压在他头顶,连抬头看天的底气都少了半截。

  和知青点的死寂截然不同,晒谷场上人声鼎沸,红旗插在场子四周,被寒风扯得猎猎作响,红得刺眼。民兵整整齐齐站成两排,腰杆挺得笔直,像一棵棵扎根黄土的白杨树,眼睛里都闪着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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