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8章 背负万古
我听着这话,忽然觉得胸口那团混沌火不知为何,微微安静了一下。
从那以后,我开始陪他坐得更久。
有时候是无灯之日的第五天。
有时候是刚把灯劈开、天上还残着白光灰屑的时候。
有时候甚至只是从观穹台下来,手里还攥着梁凡塞给我的一叠补充名单,走到半路,忽然觉得自己胸口里那团火已经顶到了喉咙,再不压一压,就会把眼前所有人都看成一块待劈的东西。于是我便转身往东荒去。
李长夜从不问我为什么来。
就像他也从不问我为什么还要回去。
他只是给我留个位置。
石头总是那一块。
鱼竿有时是旧的那两根,有时又像换了新的。可无论换哪一根,上头那股跨越了太多纪元的旧意都没变。
某一天,我坐在他旁边,看着池水,忽然问:
“你背着多少个宇宙?”
李长夜手里的鱼线轻轻一颤。
他没立刻答。
过了很久,他才道:
“多到我自己也数不清了。”
“你不是只背着你原来那个世界?”
“最早是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走得太久,很多已经灭掉的世界,会自己挂到我身上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“挂到你身上?”
“嗯。”
他看着水面,语气淡得像在说尘土落在衣角上。
“有些宇宙死的时候,很安静。安静到连一声真正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可总有些东西不甘心。不是不甘心活,不甘心赢,不甘心翻盘。只是单纯地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没了。”
“这种不甘,有时会黏在某段时间里,有时会黏在某件器物上,有时会黏在某种动作里。”
“我走过去,它们认出我身上有‘过程’的痕迹,就会靠过来,挂上来。”
我低声问:“你不嫌重?”
“重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丢?”
李长夜终于微微侧头,看了我一眼。
“因为除了我,没人背了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可轻得让我一时间连呼吸都窒了一下。
风从池边吹过,吹得草尖低伏。
我忽然明白,为什么这个人总是那么静。
不是因为他已经对一切都看淡。
恰恰是因为他背得太多。
多到若再不静些,那些已经灭绝的河流、城池、街道、歌声、季节、鱼群、锅灶、孩子的哭闹、老人咳嗽时手里那只晃着热汤的碗,都会在他体内一起说话,一起回响,一起把他撑裂。
所以他只能静。
静得像把所有声音都沉进深水里。
可沉下去,不等于没有。
我那时还不懂。
我只觉得,这种“背”离我还太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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