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命守村人

　　“但我也是个科学家。这半个月来，新乡星的重力常数，发生了零点零零零一的偏移；世界树的光合作用效率，下降了万分之三；甚至连张凡昨天抓回来的那头星空巨兽，它的骨骼密度也出现了异常的衰减。”

　　梁凡深吸了一口气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。

　　“整个宇宙的物理法则，正在被一种极其缓慢、却又无可逆转的力量……‘改写’。”

　　我握着空酒碗的手猛地收紧，粗瓷的碗壁上出现了几道裂纹。

　　果然，不止我一个人感觉到了。那道裂纹里渗透出来的东西，正在像温水煮青蛙一样，悄无声息地同化着我们的世界。

　　“你告诉九幽和张凡了吗？”我声音沙哑地问。

　　“没有。没有你的命令，我谁也没说。”梁凡摇了摇头，“老大，那到底是什么东西？连你的混沌法则都压不住吗？”

　　我看着梁凡，看着这个陪我走过无数绝境的兄弟。我突然觉得很累。

　　我颓然地靠在摇椅上，望着灰色的苍穹。

　　“老梁，你见过井底的青蛙吗？”

　　我轻声说道，“我们曾经以为，神界和魔界就是天。后来我们打碎了它们，我化身成了这个宇宙的井口。我以为，我们终于安全了。”

　　我指了指那遥远的、晶壁系的方向。

　　“但我现在才发现，井口之外，还有一只脚。而那只脚，现在正准备踩下来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，我只知道……我现在的力量，对它无效。”

　　梁凡的身体猛地一震。这是他第一次，从我这个无所不能的“老大”嘴里，听到如此绝望的描述。

　　“所以……”梁凡咽了口唾沫，“我们就这样干等着？”

　　“不。”

　　我站起身，眼底的迷茫与恐惧被一股极其狠厉的凶光所取代。我陈三生可以死，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东西，毁了我好不容易给她们建造的家！

　　“老梁，从今天起，秘密重启‘希望号’的核心引擎。把所有能找到的资源，全部转化为防御矩阵。”

　　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不要惊动青萝和灵儿，也不要惊动宇宙里的众生。让他们继续过安稳日子。”

　　“那你要去做什么？”梁凡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
　　我转过头，看向那道只有我能看到的黑色裂缝。

　　“既然躲不掉，那老子就亲自去会会它！看看那裂缝后面，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！”

　　青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，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什么，但她最终只是温柔地笑了笑，拉起灵儿的手：“好了灵儿，既然三生说没事，那就肯定没事。我们去把菜炒了吧，不然真要饿着你们这群大肚汉了。”

　　看着她们走进厨房的背影，又看着张凡骂骂咧咧去井边洗肉的背影，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。

　　我撒谎了。

　　我堂堂混沌之神，连神魔王都敢正面硬刚的陈三生，生平第一次，因为恐惧而撒谎了。

　　我太贪恋现在的日子了。

　　我舍不得让这刚刚燃起的凡间烟火，再次被战争的硝烟扑灭。

　　接下来的日子，表面上看起来，新乡星的生活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甜得像一罐蜜糖。

　　白天，我依旧穿着那身天青色的麻布长袍，陪着青萝在药圃里除草，听她讲解那些我根本记不住名字的灵药属性。

　　我会在她低头劳作时，偷偷用法力催开一朵最漂亮的灰色小花，插在她的鬓角，换来她一个无奈又娇羞的白眼。

　　我也会陪着灵儿去村落里，看她教那些凡人孩童识字。看着那些孩子们围着我，用稚嫩的声音喊着“三生叔叔”，我会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大把用混沌灵气凝聚的糖果，惹得他们欢呼雀跃。

　　张凡依旧每天满宇宙地乱窜，寻找各种稀奇古怪的食材；张九幽偶尔会从阴森的冥府跑上来串门，抱怨哪个大千世界的皇帝死活不肯过奈何桥，最后被他一脚踹进了畜生道。

　　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，美好得让人沉醉。

　　可是，只有我自己知道，我的心底，正在逐渐被一种名为“未知”的毒素侵蚀。

　　每天深夜，当青萝和灵儿在我的臂弯里沉沉睡去，我会悄无声息地分出一缕最核心的神念，跨越亿万星河，死死地盯在宇宙晶壁系的那道裂纹上。

　　那道裂纹没有变大，哪怕是一丝一毫都没有。

　　但那种不安感，却像是附骨之疽，越来越强烈。

　　我尝试过用混沌法则去修补它。但当我的力量接触到那道裂纹时，发生的事情让我这个造物主都感到毛骨悚然。

　　我的力量没有被弹开，也没有被吞噬。

　　而是……被“无视”了。

　　那感觉就像是，我的混沌法则是纸上的二维画作，而那道裂纹，是刺穿纸张的一根三维世界的钢针。不管我怎么在纸上涂抹颜料，都无法填补那根钢针带来的真实空洞。

　　它不属于这方宇宙的法则，甚至不属于我能理解的“存在”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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