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4章 忘忧城
桥头,立着一块碑,上书三个大字:“忘忧桥”。
许多人正在排队上桥。他们上桥的时候,脸上还带着人世间的种种情绪——有迷茫,有悲伤,有疲惫。
但当他们从桥的另一头下来时,脸上无一例外地,都挂上了空洞而幸福的微笑。
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,抱着一个襁褓,一边流泪一边走上桥。
她刚刚失去了丈夫,悲痛欲绝。可在桥上,她只是顿了顿脚步,脸上的悲伤就瞬间消失了。
她笑着走下桥,甚至随手将怀里的襁褓丢进了干涸的河床里,仿佛那不是她的孩子,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包裹。
我看得手脚冰凉。这比“借寿镇”更加恐怖!那里剥夺的是人的寿命,而这里,剥夺的是人的情感,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!
“想要过桥,就要献祭一样东西。”青萝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,“一段……你最珍贵的记忆。”
“那段记忆,会被桥上的‘食忆兽’吃掉。作为交换,它会剔除你脑中所有负面的情绪。从此以后,你再也感受不到悲伤、愤怒、恐惧,只会剩下纯粹的‘快乐’。”
“这……这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?”
“对他们来说,没有区别。或者说,能笑着当一具行尸走肉,比痛苦地当一个‘人’,要幸福得多。”
我们走近干涸的河床边,只见下面堆满了各种各样被丢弃的东西。
有定情的信物,有孩童的拨浪鼓,有父母留下的遗物,还有……那个刚刚被丢下来的,已经没有了声息的婴儿。
这些,都是他们“忘忧”之后,不再需要的东西。
“我们要去京城,必须过这座桥。”青萝看着我,神情严肃,“陈三生,你想好要用哪一段记忆来交换了吗?”
我呆住了。
我最珍贵的记忆?是什么?
我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。但我的记忆,除了这几天的颠沛流离,就只剩下关于“青州书生陈三生”的模糊记忆。
我的父母是谁?我的家乡什么样子?
我十年寒窗的日日夜夜?这些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,看得见,却摸不着。
唯一清晰的,是脑海深处那个声音,那个关于“使命”的声音。
它在告诉我,我不能忘。我一旦忘记了自己是谁,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,那我的存在,就彻底失去了意义。
还有……
我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青萝,以及她肩上那只正对我摇着尾巴的白狐。
我们相遇的画面,在哀嚎林中共度的那个夜晚,她递给我那条滚烫的鸡腿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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